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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丨闫红:董璇的“宽容”,并不是你想象中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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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9-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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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文/闫红(腾讯·大家专栏作家)注意到董璇,是从那部《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开始,她演一个草根美人,又名“抹布女”,就是那种被男人利用过之

    文/闫红(腾讯·大家专栏作家)注意到董璇,是从那部《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开始,她演一个草根美人,又名“抹布女”,就是那种被男人利用过之后,像抹布一样扔掉的姑娘。这个角色不好演,要有“美人”的骄傲乃至自负,又要有“草根”的卑微,和被辜负之后那种咬着后槽牙的怨毒,若是演技或者说生活阅历不够的话,还真扛不住。董璇扛住了,她把这个人物塑造得非常有说服力,凌厉的时候让人望而生畏,低头的一刻突然变得单薄瑟缩,头发丝里都是寒气,让人忍不住想抱抱她,同时又心有余悸。何止是眼睛有戏,她连后脑勺都有戏,一个背影,就能让人读出倔强、柔弱、市井、痴情等许多内容。很容易认为这是演员的本色出演,后来看董璇上综艺节目,发现她居然还很仙,“草根”感荡然无存,一看就是那种顺顺当当长大的姑娘。然后就没有怎么关注她,只知道她结婚生子,跟佟丽娅关系不错,刷屏时偶尔看到两人的合影,长得还真的很像。直到她丈夫高云翔出事,她的名字几次三番上了热搜,她才重新又变得具体一点。但也不是很具体,她依然是和佟丽娅还有别的几个伴侣出事的明星排在一起,被称之为原谅教,她被称为教主。因为高云翔出事之初,她表示相信丈夫,后来又一直各种奔走,网络上有她那时的照片,穿着黑衣,面容憔悴,苍白有如冰雕,但依然在勉力扛着。有很多公众号为之恨铁不成钢,恨她没有跟丈夫划清界限,认为她丧失了“女格”,延续了夫为妻纲的传统,没有给新时代女性做个榜样。对于这类文章,通常是一眼扫过去,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却也不是很值得细想的事。直到,在腾讯娱乐的《星空演讲》上,看到那个剪了短发穿了白衬衫,站在舞台中间谈自己的董璇。我没想到董璇会来做这个演讲,因为想不出她会说些什么。以我的经验,她现在不管说什么,都会被人杠。古人说了“千当万当,不如一默”,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开口发声,似乎不是明智之事。但是她说出第一句话之后,我的感觉就不同了。倒不是她口吐金句,而是通过演讲表达,跟发微博或是接受采访真的是完全不同,存在太多不可控性,观众因此可以全方位原生态地感受这个人,通过她眼睛里的光芒,嘴角的笑纹,甚至呼吸。当董璇站在舞台上,她就不再是被虚化之后归类的什么教主,而是一个真实可感的女人。她说她从前一直很顺利,老觉得自己命不错,以为人生可以就这样不疾不徐地走下去。然而,正如金圣叹说林冲,“与人无患,与物无争,而不知大祸已在数尺之内”,谁能想到,风险会埋伏在这样的路口,给高高兴兴地活了三十多年的她,致命一击。然后呢?是分还是合?这是局外人的感觉,局外人看热闹,要在第一时间发声,表达自己的见识。同时,也着急要看当事人的表态,验证对方的三观,印证自己的感觉。站在舞台上的董璇,却把观众带入当事人的感觉中。如果你是当事人,你想到的一定不是表态,而是如何面对,因为这所有的事,不是花边新闻,不是饭后谈资,是闭目亦清晰可见的深渊,是能够将最爱的一切全部葬送的风险,她必须冷静地处理它。遇到这种事儿,对于伴侣再信任的女人,心里都难免会嘀咕,想要拽住对方的衣领,问个清楚。但是身处董璇的位置,却不可以让疑问蔓延。在演讲中,她用了仗义这个词,我知道这个词很容易挑起杠精的神经,但我理解这个仗义,是危难中的支持和信任,毕竟法庭都尚未有结论,她在现阶段选择信任,是有情有义,也是尊重事实,同时,还要跟内心的弱小抗争,其实更难。她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她是家中唯一能扛事的人,这注定她要凝聚心力面对逼到眼前的惊涛骇浪,要让自己不失控,不失态,最好还能面带微笑——生活想让我哭,但我选择笑。她说得很好,虽然泪光闪闪,但始终很克制,她的表达能够让人感同身受,不过,我更加感兴趣的一点是,一个一直一帆风顺的人,如何能够在这风浪之巅保持淡然。董璇给出她的答案,窃以为,是特别有价值的一个经验,她说那是因为,她从前也没觉得一切都是自己该得的,始终心存感激。这就是智慧了,即便不曾经历,也隐隐知晓世间一切尽是无常,在获得的时候,不觉得这一切就是自己该得的,那么不再被生活宠爱之时,也不会瞬间崩溃,你依然和自己在一起。董璇这个演讲只有十几分钟,却能让你看清她的一生,看到她的隐忍与坚强,以她的人生观照自身,便可以以常识、以现实去解读她,而不是加上那么多先入为主的理论。如果我们能够这样去面对更多的公众人物,也许就能少一些粗暴。刘晓庆曾说,做人难,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事实上,如今的女明星也不容易,她们活在传统与新思维的夹击中,每每家里出点事儿,被群起而攻之的,常常不是她们的伴侣,而是她们自己。太多人对她们喊话,要她们与那个有“污点”的男人一刀两断,如果她们不这样做,立即成为群嘲对象。不久前,张雨绮打了自己的丈夫,有人说,广大女同胞顿时像揍了自己丈夫一样解气。同样,看到女明星没有与“污点”男人分道扬镳,也有很多女同胞,仿佛看到自己不得不忍气吞声的窝囊。但是,首先,女明星有财有貌,她们的后顾之忧比普通女性要少得多,她们做出选择的缘由,未必如你所想。对于哪些东西最有价值,人人都有自己的考量,也有自己的苦衷,以自己之块垒,度他人之抉择,窃以为是无理的。其次,把私人生活都朝女权上套,要求每个人都活得铿锵有力,是否也是一种泛政治化呢?最近这些年,全球都存在一个现象就是私人领域和公共领域的界限被各种技术和政治正确运动打破。社交媒体的出现让很多原本属于私人领域的事情变得可见,社会理论如果没有人文和常识的加持,很容易简单粗暴。当然公众人物免不了被人指手画脚,但是这种泛政治化一旦扩大,每个人都在劫难逃。王小有篇文章叫《理想国与哲人王》,说,人脖子上有一道纹路,旧时刽子手砍人,就从这里下刀,可以干净利索地切下脑袋。出于职业习惯,刽子手遇到不认识的人,就要打量他脖子上的纹,想象这个活怎么做。王小波用刽子手来比喻那些总想用自己的高风亮节打量别人的人,说哪怕他碰到善养浩然之气的孟子,也要抱怨道:您养正气是您的事,打量我干什么?如今这种喜欢以自己的浩然之气打量别人的哲人王屡见不鲜,应该说,不管是打量还是评说都并不侵权,但对别人的自由意志和选择保持尊重或同情之理解是美德。真正的女权应该是支持女性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不是逼着人家做自己并不认可的选择,否则,这跟男权社会的压迫,又有什么区别。把董璇当成“原谅教主”,也许是你把这世界想简单了,能够理解董璇的“宽容”,才能懂得更加丰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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